我的世界,永远隔着一层磨砂的、模糊的玻璃。
医生说,这是我生下来就高度近视的症状。但只有我知道,这层模糊,是我的铠甲,也是我的囚笼。因为看不清,我脸上那份恰到好处的、属于瓦兰提继承人的冷漠与疏离,才显得如此真实。人们说,瓦兰提大小姐,继承了瓦兰提家族一贯的冷酷与高傲。他们敬畏我,就像敬畏一件摆放在博物馆里、价值连城却毫无生气的艺术品。
我喜欢这种敬畏,因为它能掩盖我的秘密——我是一个懦夫。
我把自己关在这座华丽的、堆满了书籍的庄园里,读着那些关于英雄、帝王与征服者的史诗,假装自己也是他们中的一员。但每当深夜,我从那沾染着硝烟与铁锈味的噩梦中惊醒时,那份深入骨髓的自我厌恶,便会像潮水一样,将我彻底淹没。
我,维奥莱塔·瓦兰提,根本不配这个姓氏。
然后,菲奥蕾娜会来到我的床上。
她像一只安静的、美丽的夜行动物,悄无声息地,带着外面清冷的月光,滑入我的被子里。她会从身后抱住我,用她的体温,驱散我的噩梦。她身上的味道,是干净的、带着皂香的、独一无二的味道,那是我唯一的安眠药。
我爱她。我爱我的妹妹。我爱她爱到,几乎变成了某种病态的、无法餍足的饥渴。
我需要她。她是我不敢握住的那把刀,是我无法举起的那面盾,是我永远也成不了的那个“真正的瓦兰提”。她那么强大,那么冷静,那么……完美。我嫉妒当母亲看她时,那种毫不掩饰的、对一件完美“武器”的欣赏。我嫉妒她能轻易地得到我的家族所需要的一切——力量、冷酷、与忠诚。而我,除了这个可笑的、空洞的“大小姐”头衔,什么都没有。
我也害怕我的妹妹。当她在处理那些“人”的时候,好像只把他们当做一件“可以被处理的物品”,就像一块脚下的肉一样。我怕她为我削苹果时,那双握着刀的、过于稳定的手。我怕她看着我时,那过于纯粹的、仿佛能洞悉我所有脆弱与不堪的眼神。但我又觉得她可怜。那些肮脏的血污,压根不应该弄脏她的指甲。她本不应该在这样的年纪就接触这么多。她用她的身体为我筑起一座纯白无瑕的象牙塔,但她本身,就是构成这座塔的、最黑暗、最血腥的地基。
但她依然是我的妹妹。既然我无法成为她,那么,我就必须拥有她,像个真正的主人一样,玩弄她,占有她,让她只看着我一个人。我想让她知道,就算我再怎么懦弱,我依然是她的姐姐,是瓦兰提家无可争议的继承人。